《在自黑的路上走远了的长子》

南窗风月2018-12-05 14:46:31

最近,东北成为了广大网民地图炮下的重点轰炸地域。“亚布力事件”、“黑色雪乡事件”、“导游大人事件”、以及“九个月磨刀三个月宰羊”等等,炒的沸沸扬扬,所谓“投资不过山海关”,山海关外是哪儿?唯有东三省。更有戏称说东三省简称“黑、吉、辽”——“黑极了”。也有人说,不是大家黑东北,是东北在自黑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我家在葫芦岛,号称“关外第一市”,作为地道的东北人,我对东北近些年来的发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对于东北的现状也有比外省人更多的了解。有这么一个剧情我想大家都该熟悉:大山里的穷苦人家,兄长早早辍学,打工供弟弟读书,弟弟终于考上了大学,出人头地,而大哥责一辈子难以走出大山。

其实,在我看来,东北就是那个兄长。

刘强东在最近频繁走动于东三省,分别会面了三省省会书记。刘强东称:建国初期的一段时间,东三省的GDP一度占到全国的百分之八十五,可以说没有东三省就没有共和国初期工业的崛起,而今,东三省的投资环境已日趋改善,在未来京东将在东北投资200亿元。刘强东的眼光与网络上无脑喷子的应该是云泥之别。所以,东三省,真的在经济上一蹶不振了么?

东北是全国最大的老工业基地,号称“共和国长子”。正是东北雄厚的老工业基础,托起了共和国初期的发展。而也正是老工业,在产业结构飞速的发展和变革中没有跟上潮流。企业转型升级慢、创新意识不到位、创新能力不足。例如鞍钢,十几年前,提起鞍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与宝钢,首钢并列。可随着工业产业的升级,市场对特种钢材的要求飞速提高,节能减排也成了一大要素。既要保证技术的创新,工艺的升级,又要照顾到环境质量的改善,谈何容易。(鞍山,辽阳等城市的空气质量出奇的差,这众所周知,辽阳甚至当过全国空气质量最差的城市。)于是,产业结构的失衡体现了出来,高新技术产业并未开花结果,服务业基础并不坚实,营商环境不佳,人才资源流失,导致经济发展缓慢甚至负增长,在产业升级转型、吸引外资的浪潮中被其他省份纷纷超越。

那么东北经济如何振兴?在我看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1、创造好的营商环境,及诚信经营体制的完善。“亚布力事件”让全国人民注意到了黑龙江亟待改善的营商环境。“黑色雪乡事件”及后续的处理让人们对东北人的素质又有了更低的定义。如此种种,东北的形象可谓一跌再跌。营商环境直接决定了吸引外资的能力,和后面提到的人才的保留。而什么决定了营商环境?无非就是政府的政策、监管及公民意识的提高。其中政府的监管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东北的官僚主义泛滥,多地存在官官相护,官民相护,凭着在政府某某部门有关系就敢搞不正当竞争,甚至触犯刑法。

我曾在网上看过两段视频。

其中一段:因为一片冰域的娱乐项目经营,两伙人起了矛盾,在一番问候了你妈妈我妈妈之后,甚至已经脱衣服晾膀子打算干一架。值得注意的是在视频的最后,在一伙人退走之后,留下的一伙人对着还停留在娱乐设施上的游客大吼甚至参杂脏话,意思是都下去今天不营业了。一群女游客敢怒不敢言,可以试想,当时的十个女游客里如果有两个外地游客,回去向朋友圈一发,会导致多少人知道这里的恶劣,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不想甚至不敢来这里,经过一传十十传百效应的扩大,受损的远远不只是这一伙不良经营的人的利益,而是整个东北的声誉。

另一段:在“黑色雪乡”曝光后,一个女人(我更倾向于叫她老娘们),拿着手机环顾四周,道:“都是那个王八犊子拍的视频,看吧,雪乡一个人没有了。”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就足以让人看出东北人的素质——不仅没有顾客至上的服务心态,甚至连最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懂。我在看完视频后忍不住评论一句:病入膏肓。

然,病入膏肓的是这个女人,而不是东北。

其实道理摆在那儿,拿黑龙江举例:黑龙江不是一个市,更不是一个区,单单就这几个个例根本不足以决定黑龙江整个营商环境和所有黑龙江人的素质。但是在这自媒体如此发达的时代,经过网络的放大,一颗老鼠屎很容易就毁了一锅粥。

因此,政府的重拳出击,大力监管是重中之重,有的导游说雪乡是“九个月磨刀,三个月宰羊”,难道一年中的九个月,雪乡的经营者都是喝西北风?“赵家大院”事件之后,政府只能将其拉入黑名单并罚款不到6万元?给人大有一种一个赵家大院倒下去,千千万万个赵家大院站起来的感觉。更严重的的,地球不只东北有雪,在雪乡曝光之后,人们冬季看雪的目的地变了:欧洲和日本北海道。人们算了一笔账,去欧洲住普通民宿一趟下来甚至比去东北雪乡便宜。难道偌大的中国在冬季看雪这方面还要给外国人创汇?由此,国家发改委也被惊动了,东北振兴司司长也发话了。其实,雪乡的黑色产业链已经形成,能打破这条链的,只有政府,没有刮骨疗毒的决心,起到的也只是隔靴止痒的效果。

2、人才的保留。在这方面我想没有谁比应届大学生更有发言权。自17年九月开始,各大高校开始举行宣讲会,我在十月初开始找工作,直到十月末签约。在这个过程中对于东北人才的流失我感受极为深刻。就我所在的沈阳工业大学而言,一方面,举办宣讲会的企业,位于东北的甚至十不存一。大量的优秀人才被南方企业挖走,单就我所在的电气专业而言,工作志向在山海关内乃至南方的,不在少数。另一方面,东北企业即使到南方去招聘,竞争力也不及本地的企业,难以引进人才。由此,人才流失的状况便愈加严重。拿什么吸引人才、留住人才?这个问题很简单,其实就是人才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待遇、发展前景和自我价值的实现。每个大学生都是一个潜在的人才,对于大学生找工作而言,首要看什么?地域。地域决定了什么?个人未来的发展规划。其次看什么?待遇。待遇决定了什么?工作后的生活品质。再次看什么?发展。发展决定了什么?中长期内个人价值可达到的高度。这三点构成了大学生找工作的主要决定因素,而在这三点上,东北的竞争力不如南方。在找工作的过程中,经常遇到南方的HR说东北近年来的发展远不如南方,甚至正泰电气杭州分公司的HR竟然怀疑东北是否普及了暖气,我无力反驳。并不是学子不念故土,而是故土缺少令学子生根的养分。

3、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产业结构方面,东北严重依赖投资和制造业,而这两大产业都受累于放缓的房地产市场。即使东北具有一定的优势的汽车产业,也和房地产市场休戚相关。在21世纪初,东北国有企业占到了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二以上,近年来已经降至50%左右,但仍高于全国30%的平均水平。国企的低效和高亏损率并不鲜见,但是东北地区尤其严重。

同时,东北地区计划经济的影响根深蒂固。辽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梁启东曾说,东北是研究前苏联计划经济的最佳样板,“很多人还没有真正理解或相信市场的作用。”如果继续沿用倚重扶持、推迟或避免深层改革的路子,必定无法应对大幅减产能、产业转型的道路。

如此,政府该监管的监管,该放开的放开,努力促进产业转型升级,壮大民营企业,同时吸引外资,终止人才严重外流的现象。是东北经济振兴的必由之路。陈萍等人撰写的《2014年辽宁经济发展报告》一书中提到,企业采用减少能耗的技术需要一个学习和适应的过程,在短期内可能会导致生产的产量下降,在宏观意义上,这意味着经济增长率要放缓。而经济增长率放缓意味着就业可能不会增加,税收可能减少。如果政府不能接受这个短期的代价,企业层面的技术转型就极易功亏一篑。

无论外界如何黑东北,或者东北经济如何低靡,正如剧情不会忘记好人一样,共和国不会忘记他的长子。只是欲被救,需先自救,东北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刮骨疗毒的勇气。以一定时期的代价来谋取中长期的经济腾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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